資深攝影藝術家、藝術顧問、策展人 -- 陳贊雲  Michael Chen

夜訪陳贊雲

採訪:林順傑  

場地協助:舊香居書店

 

關於這次展覽「藝術的向度」

     這幾年下來因為工作的緣故經常出席於美術館、博覽會中,因為身為藝術顧問的關係,我都要把照片拍下來,讓我可以有個記憶,像哪個藝術家新的作品,你沒有把他拍下來就沒有這個資料,不是每個展覽都能拿一本畫冊回來,畫冊也重,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它拍下來回到家裡重新拿出來看,然後就當做是自己的一個記錄參考。

 

後來我發覺我不是只是拍藝術品這麼簡單,不是一個照片或是一個油畫、一個雕塑這麼簡單。

我也拍了很多其他的東西,這些東西和藝術不是有直接的關係。

譬如說:像是有人怎麼看這藝術品,我把那個人也拍進來;或者這藝術品在不同的打燈之下,它顏色會變或是同樣的作品在不同的空間用不同的呈現方式而有不同的感受。

 

這些變質的東西是我特別喜歡的!

因為有幾張照片我很喜歡,這一類的作品就想說有沒有可能把這些作品變成一個展覽,所以我就花了很多時間,把差不多這10年世界各地看展覽的照片全部看一次,幾萬張的照片,很多地方我就這邊抽一點那邊抽一點,抽了近100張左右那麼多,但這不是每一張都是好的,所以在篩選了一次那就篩選到差不多40幾張,對我來說40幾張已經夠做一個展覽了!

那個時候才開始研究說要在哪個地方做展覽是最合適的,是這樣子的原因!

 

Q:40件作品在台灣對於一些創作者似乎是個遙不可及的天花板?

 

 

但對很多人而言40很少嚕!

 

 

Q:老師過去的作品給人「沉默的觀察者」之感,向度此系列作品和過去發表過的,又有著不一樣的感覺,心理學領域中已探討到人會從已知的經驗來做判斷,在不同文化脈絡下不曉得老師覺得藝術品的認定會有差別嗎?

 

過去的「寂靜」系列,也有點宗教性

 

這次也是一種觀察,我是觀察藝術,只不過我的注意力在藝術品上面,當然藝術品你很難拍出他的神聖性,除非是為了宗教繪畫這領域的藝術品,那宗教繪畫我很難拍了,因為它本身已經這麼神聖了,我有甚麼辦法把他改變或是讓他更神聖呢?也不需要啦!

 

不要說同樣的藝術品在不同的年代評價都會有差,很明顯的像我們每個人都講梵谷(Van Gogh),在世時若這麼出名,畫不就早就賣光了嗎?但他在世時也只賣了一張油畫。那個時候沒人喜歡,現在每個人1000萬、2000萬美金都願意買呢?這是不是很奇怪的事情?為什麼時間會造成這個差異性,當然還有文化也會造成差異性,時間、文化、社會階層、地點還有燈光以及人的參與……全部都是!

剛開始搞不好還很多人說這件作品是垃圾,一個新的東西在剛開始時想必是不受歡迎的,因為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成見,我們都認為貝多芬的交響樂就是這個樣子,假如你不是這樣子就不是交響樂了,當然我們很多人看過這些事物,從未看過我們無從評判是好或不好的。

 

Q:攝影史中我們都見過有不少攝影家拍過觀眾在觀看藝術品的,不曉得老師會不會覺得自己在拍攝時受到這些過去攝影作品的影響呢?

 

 

其實沒有耶!

起碼我不會偷拍啦~如果是在不適合拍照的場域裡我是不會去拍,我覺得這沒甚麼意義。

如同當初說的,這些是來自過去10年我拍藝術品留下的紀錄,只不過在這些紀錄裡參雜著並不是那麼直接拍藝術品的照片。然後我才會想到說可以變成一組系列展出,當初我在拍照時沒有想到要做展覽也沒有想到有取悅誰,好不好賣沒有想到這個問題,作品就這樣出來啦要給人家看嚕!

 

Q:老師的拍法比較不像報導攝影般刻意或是想形塑出一個現象出來

 

 

說真的,我可以拍個一、兩年就做個40張照片的展也可能,也許很多照片就不是那麼的強,我還是覺得說我要有這個責任感把最好的呈現出來,要不就不要浪費大家的時間,也不要浪費我自己的時間。

 

但講真的這和報導攝影還是有一點點的關係!從以前到現在,我很少是用創造一個景觀去佈局,譬如說:植田正治 ,刻意找model妝扮在沙丘走來走去,我很少很少這樣子拍。

我始終覺得攝影最強的一點是能把真實的一面show出來,讓我感動到。

 

可以說是我用攝影這個媒材忠實報導我所看到的一些東西,所以我盡量不用PS我的作品,不會加任何東西也不會減任何東西,我只會做適合的修改,那修改的意思是有些斑點我把他補起來像是黑點白點,透視的地方我把他拉直,但是我其他地方很少給他改變。

 

Q:現在攝影的主要被認為兩個主要的趨勢:一個是take photo;一個是make photo(照相 taking ;造相 making),像植田正治屬於後者去創造一個影像,目前來說 snap shot 的趨勢是比較有式微的現象,越來越少人以 snap shot 做為創作的表現,眾所皆之的在東方有森山大道或荒木經惟,不斷的長時間的去拍社會上的形形色色,在歐美最著名的像是 Robert Frank 也是以抓拍式的方式,而近年來荒木經惟和 Nan Goldin 的私寫真風格亦是以抓拍式的拍攝為主,但這幾年下來越來越少以 snap shooting方式創作為主的創作者。

 

 

他們就是撒網式拍很多的!

當然這可以說是一個 fashion,任何時候都有特別多人去從事的一個狀況。

就像我們的時裝設計,今年的褲子變短了搞不好明年又變長了後年又變短了,這只是一個 fashion,我覺得我不會去追這個 fashion,他們流行甚麼對我沒甚麼關係。

 

我就像一個藝術工作者或攝影家,我要做自己想要做的東西,就這樣子很簡單。

 

 

Q:10多年來的累積,有點像我們學術界中的研究方法-縱貫法持續的在相同的場域做類似的事情,當然還有東西方不一樣的場域,不曉得回過頭來看在幾萬張照片之中是否感覺到有明確的變化嗎?

 

 

反觀過來,我這系列很少拍中國式的藝術品,國畫、水墨這類有拍到我這個系列的主題就是-藝術的相度反而很少,真的很少!,是不是因為當代藝術它的向度本來就多很多?它很活潑、它可以被挪用、可以被改造、扭曲,我想做這種,我喜歡show這種藝術品被扭曲、被挪用、盜用這種特別的感覺,中國畫很少涉及這一方面,我沒有說特別排斥,假如有的話當然我也會拍。

也沒有拍那些歐洲老的宗教建築之類的繪畫,甚至是印象派或後印象派我也沒有拍,都是拍當代,也可能因為我工作的關係要關注於當代藝術。

 

 

記得我在佛羅倫斯(Florence)有拍Botticelli(Sandro Botticelli) 的維納斯的誕生 (La nascita di Venere,1485),這張畫可以說是烏菲茲美術館(Galleria degli Uffizi)最熱門出名的一張畫,不管你懂不懂藝術,每個人去都會在那邊打卡,我那一次去這美術館最多人看的就是這張畫前面還有這個房間,幾百個人看,就像你去看蒙娜麗莎(La Gioconda)一樣,那邊我也拍了一張照片就是很多人瘋狂的去拍維納斯的誕生 (La nascita di Venere),而旁邊的兩張畫也是非常好但沒有人看耶!不覺得這是一個很奇怪的現象嗎?為什麼呢?我覺得從這個地方就可以想出很多東西來,文化的現況,我們到底怎麼觀看文化這東西還有fashion.每個東西變成一個熱門的打卡點之後,你就會注意這個,不是打卡點你就看都不看他,現在的人是這樣子不是嗎?

 

 

Q:人類的從眾行為可能自古到今始終如一,但即使是像森美術館也因為打卡的效應,發展出一本書告訴大家如何用社群媒體去行銷他們的展覽和美術館,老師近年來有沒有觀察到因為手機攝影和打卡效應有沒有不一樣的地方?

 

 

我覺得差不多耶!現在手機是越來越多人擁有了,智慧型手機也是普遍到每個人都有一個,所以打卡和拍照的機會比以前多了很多,不只是靜止的照片現在連video都可以拍了,對我來說這就是一個工具,的確有很多人用來打卡的目的,現在很多展覽中的展品都是有人拿著相機去拍的,每個人都可以拍照,每個人都可以留下打卡的記錄。

 

Q:關於策展人,過去台灣攝影相關展覽似乎很少有策展人存在?

 

 

策展人一定要有!但是不一定是有屬名的,這個策展人可能是畫廊的老闆,他會和藝術家一起策,像是掛作品時,用策展的方式,只是沒有把策展的事獨立起來成為一個事業,現在我們都是所謂責任制,假如這展覽反應不好你當然可以怪策展人沒有把你最好的呈現出來,一個好的策展人的確可以幫你很多忙,幫藝術家看他看不到的東西,把藝術家最好的特色顯露出來給大家看,這就是策展人最好的地方,也就是說策展人他要懂很多東西的,不容易,他不但要知道好的藝術品在甚麼地方、世界的潮流、展要怎麼策、他要知道空間的運用、作品的敘述要把你的作品用文章敘述出來。

 

 

當初我也不曉得是需要找誰,因為我是在台北當代美術館(MOCA)辦展覽,我知道我一定要策展人,雖然我以前做過策展人,但還是需要找位策展人和我一起,幫忙我把最好的呈現出來,那時候我有考慮過幾個朋友或者是策展人,有次我邀請王焜生到我家,我也沒有要邀請他做我的策展人就show我的照片出來,他一看到我的照片就立刻知道我在哪裡拍,藝術品是誰畫的、誰做的,我不需要多做解釋,因為他也是到處世界各地看展覽,像這樣的策展人來說他可以幫你很多忙,也不需要整天都做回憶錄,所以當下我就請他做我的策展人。

 

Q:這次展覽的策展人王焜生老師可以說是一個活的藝術史資料庫,前後花費多少時間選作品和發展主題呢?

 

 

當王老師願意幫我做策展人時,就把當初篩選好的40幾件作品都給他看,其實很多策展人都希望作品不要那麼多,最主要在「精」!

 

整個佈局要有敘述性,就是從展場進去從入口到最後一件作品,展場裡的每一件作品都可以講一個故事,可以跟著一個故事這樣走過去,這是很重要的!

 

所以先把這40幾件作品交給他,讓他去選,當初他是說不要太多20件就夠了,我是想這是我第一次做數位攝影的展覽耶!以前我都是自己沖、洗、放相,我也希望讓更多人看到我的數位攝影作品,就折衷選了26件作品,當然這次的作品呎吋也比較大些,足夠能撐起整個展場,

 

Q:最近一月的台北當代藝博會中,我們看到有些海外畫廊的展位上,他們牆上完全不放任何作品說明,過去台灣很多展覽都會放上作品說明,甚至越詳細越好,不曉得老師偏好哪一種方式?

 

 

現在去歐美看博物館或是美術館的展覽,很多作品旁都已經沒有牌子了,他們的說明隱藏在QR Code或是其他的地方,這樣的好處是整個牆面很乾淨,作品本身不會被過多的資訊所干擾。

 

但是藝術品有很多向度,只是和觀眾說一個向度反而控制了觀眾的想像空間,當一件作品沒有被任何文字敘述時,你就先進入到作品和你的對話,而且很多藝術家會希望我的作品不要做任何解釋,讓觀眾可以自由詮釋我的作品。這是現在一個明顯的作法,那像在華人地區(台、港、中)還是比較傳統,他們怕很多觀眾不瞭解作品在做甚麼,那一不瞭解觀眾就掉頭就走了,那的確有很多人會希望能夠多做一些解釋讓他們能夠進入這裡面去,至於需要多少解釋才是正確這個很難拿捏,每個地方的文化社會不同,解說的內容也不會一樣。

 

不過很多畫廊就不會把價目標示出來,這樣的作法當然是避免藝術品商品化,希望觀眾不會因為價格的數字來衡量這件藝術品的好與壞,同樣的,太多的作品解釋也是限制觀眾對於作品的詮釋。

 

 

Q:過去老師的攝影作品都是自己親自沖、洗、放相,我們稱這樣的作品為 original Print,這次展覽因為數位攝影的關係,老師自己會覺得有不一樣的地方嗎?

 

 

我還是希望呈現最好的畫質,因為自己沒有輸出的設備,當然需要找一位輸出達人,可以和你一起合作討論調整細節的,很幸運的在台北我們有幾位幫攝影藝術家輸出的工作室,所以對我這沒甚麼問題。

 

我相信因為科技的進步,輸出流程都變的很公式化,它們有自己的程序,在同樣的流程下都可以有標準一致的結果,像過去我用化學藥水做銀鹽相紙放相,也不是全能的,還是有很多限制,而這些限制有很多是無法控制和預期的,反而現在用Photoshop可以控制的層次比傳統沖印多太多了,

 

 

Q:數位化的關係,展出作品的呎吋不像過去受限於相紙廠商的規格化限制,老師有因此而有新的想法或是覺得不一樣的地方嗎?

 

 

當已經知道要在台北當代美術館(MOCA)做展覽的時候,我當然有點擔心在美術館做展覽時會很輕鬆的就把展出作品放大,好像覺得在這個場域展出本來就應該要有點大張?我也在呎吋上考慮過,在海外的美術館看到放大到比人還高的呎吋,當然因為設備的關係可能很容易的放到這麼大,我直接就連想到「顆粒」,就數位而言就是「pixal」(像素)夠多就能放到很大很大,但也是有極限。

 

當然我也想到一個藝術家的ego(自我:心理動力學中個人的生物慾望和社會規範之間相互協調折衷,所表現出來的),藝術家會有種身為最偉大的藝術家我的作品應該比別人更大一點,你放得不夠大表示你還沒有我這麼好,這樣的想法是非常糟糕的,被很多人批評!

 

當然不能因為美術館空間大你就要把作品放得很大,藝術品在美術館展出是一回事,但在家中卻又是一回事,現在就兩極化了,尤其是現在攝影藝術家他會放一張非常大的放在博物館裡,那件作品是不賣的稱之 show print (展示用版本)如果有人要的話會出兩種小一點的版本,通常是能夠期待掛在牆上,不是兩米高的那種。

 

Q:之前不曉得是不是因為Andreas Gursky作品的影響或是inkjet 技術的發展讓過去傳統的攝影創作者刻意把作品放很大?

 

 

當代藝術的確是越變越大!很多藝術家變成我在美術館展出,就要把作品放大,這是一個現象,但不是每個藝術家都需要和這個現象走,這是個潮流。

 

反過回來看有些作品非常小的,那個精緻的程度你會被他感動的,你不會說因為他很大而被他感動,其實是不會,有時是因為大會不會覺得說大而無當,就是說你的ego(慾望)因為你的自大而放大了,實際上是不需要這麼大的,所以有很多這種想法出現。

 

不要忘記像Edward Steichen幾年前拍的一張作品,The Pond—Moonlight

你知道那張作品多大嗎?(1904,39.7 x 48.2 cm (15 5/8 x 19 in.)呎吋也不大。

那張是第一個破大約是200多萬美金的拍賣記錄吧,大概沒有記錯?

 

我不可以說,因為你放大所以一定是大而無當,我不可以這樣講,任何東西任何呎吋都有它的目的的,就是有些作品真的是要放大,但是有些就是要縮小,要多大真的是每個藝術家他自己要決定的,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良心上面問你放這麼大是因為比較方便在美術館展出?比較方便美術館去購買?還是說這件作品本身就需要這麼大?就問問自己。

 

Q:老師過去是以傳統攝影來做創作,現在的創作是純數位化,有沒有覺得甚麼不一樣或是差異的出現?

 

 

數位就是完全不同啦,那數位和類比就像是以前的黑膠和聽CD差不多,他是另外一種東西,所以他整個程序、系統整個視野都不同的走向,數位相機不可以放底片進去拍照,所以我們是得跟著數位的這方面來走,但是還好數位相機和傳統相機還是有攝影本身的特質,不管你是數位的還是傳的都要遵守,所以我們剛才講的很多都是一樣的,有太白太黑、動態,它的對比、顏色、數位底片的極限,還有景深還有你用的鏡頭,兩者都是一樣的道理,不會因為你是數位你越長就會變得越短,沒有這種事情,所以focal length,景深,鏡片打磨的好不好都是不變的,所以我覺得它相同的地方會比不同的地方多更多。

 

我過去的訓練是傳統的類比攝影,所以很容易進入到數位裡面,只要學一些攝影的技巧可能就可以了,但又講回來我的數位這個的底不夠很多年輕藝術家來的這麼厲害,因為他們一開始就是學這個數位阿,他們肯定是比我掌握的更精準更好。

 

這些藝術家是不是要花很多時間去學甚麼叫傳統攝影呢?的確是有!

 

Q:這十幾年來無論是在西方還是東方,老師都有看到不錯的展覽,應該也見到藝術家的上昇期、高峰期甚至所謂泛泛之作的作品,但即使像杉本博司,他的創作水準都有起起伏伏,怎麼看每個創作者的創作生涯?

 

 

以前我學素描繪畫的時候,我們的老師就有和我們說,他就說不管你心情好不好,不管那天怎麼樣,每一天還是得畫一些東西,不管畫得好不好啦,其實對攝影來說也是這個意思,不管你今天心情好不好,還是要拿相機在外面拍,拍的不好,自己要負責,拍的不好是因為甚麼原因呢?是不是說現在沒有甚麼靈感?

 

就像一個人寫書,寫到中間真的沒有辦法寫任何東西出來,那你就不要寫,我不覺得你每天要拍、每天要畫、每天要寫書,我覺得不一定,有的時候一個人寫不出書來,你停下來,你做些旅遊,搞不好這次旅遊讓你有些點子出來,讓你有些新的創作,這我覺得很有可能的,那同樣的藝術也是這樣的,我覺得應該不會吧?一個人的熱情是最重要的!

 

一個人只要有passion他自然會想做他的東西,不管是繪畫啦、拍照,對我來說我沒有離開過攝影,不管是拍藝術品也好,做自己的檔案,或者拍一些東西為我的創作,都是繼續做下去。

 

剛剛講的杉本博司,很多藝術家也是一樣,你不可以期望一個藝術家他從15歲開始就一直是頂峰沒有下來,這不可能的一件事,我們有一個高峰已經是謝天謝地,那最後的 masterpiece就是傑作的意思,這個世界像這樣的傑作還是非常少的。

 

Q:台灣很多的攝影創作者,好像就只做攝影,不會去看其他的表現方式或是其他的思維,不曉得是文化性還是如何造就了台灣現在的攝影創作者怎麼看都是小品化的現象?

 

 

同樣的一個人假設他是學繪畫,完全不管其他東西每天就是在畫畫的話,就有點像剛才你說講的一樣,做一樣的事情,也沒有說這樣子一定是不好,但的確是當你跨界的時候,跨到一個另外的領域看到別人怎麼做,會給你靈感的,搞不好你的作品可以跨界的去創作,或者是用不同的媒材,混合領域這個都有對不對?這個領域可以視覺藝術和音樂混合都可以,不只是繪畫和攝影、不只是素描和攝影這麼簡單,可以跨很多個,所以連寫作把他跨進去也有可能!

 

一個好的藝術品不是媒材的問題這麼簡單,主要是甚麼「思想」,思想怎麼想?你的藝術要去到甚麼樣的地步?這才是重要的!假如你覺得你的藝術一定是要跨領域才達到你的要求的話,那就跨領域阿,假如你認為就是要鑽牛角尖把作品鑽到最尖最尖, fine!那就做吧!沒有說一定不好。

 

Q:藝術市場統計中攝影創作只佔所有藝術表現的2%,這幾年來在台灣美術館以純攝影為媒材的表現沒有國外的那麼普及,不曉得老師以一個資深的攝影創作者來對年輕創作者有甚麼建議和鼓勵呢?

 

 

比較不太贊成現在美術館中所展出的純攝影是少了,我覺得沒有少到但是它轉型了,我們看到每兩年的台北双年展,你看那些展覽裡很多很多都是攝影作品,攝影作品基本上多過油畫的!有沒有注意到?

 

Q:就個展而言,可能這幾年我們很容易在海外看到不錯的攝影個展,反過來看台灣這邊稱得上個展以攝影為主的創作似乎有點平凡?

國外的攝影節每年都很穩定而且都有一定水準,像是長時間和我合作的韓國東江攝影節或是首爾攝影博物館,每年都至少會有一檔水準不錯的攝影家個展。

 

 

我們就舉這個例子,現在北美館呢,他們要做的就是呈現全世界最好的當代藝術,他們也不管當代藝術是用甚麼表現,就像剛所講的,需要跨領域就跨,現在他們展出的大展一個泰國的藝術家-阿比查邦(Apichatpong Weerasethakul),就是很好的例子,他們也有做過繪畫,攝影的部份呢?我相信假如他們找到一個很好的攝影藝術家的作品,他也願意幫他做個攝影個展的,他們不是有幫李小鏡?今年也安排了布烈松(Henri Cartier-Bresson)。

 

Q:不過都讓我們覺得有點時代距離,因為像李小鏡成熟期大概是在80s後左右,HCB(Henri Cartier-Bresson)則是Life和報導攝影全盛期的時候,很明顯的是來自不同的專精,是可以說有時代性,不過像現在我們能看到的國際上比較常見的像 Wolfgang Tillmans、Thomas Ruff 有一段距離的狀況。

 

 

我還是講那句話,北美館他們還是會考量說這是不是當代藝術,假如不是他們就不展出嚕就這麼簡單,但同樣的,我們看看台北當代美術館(MOCA),他們的確展出很多攝影的個展,陳順築有做過,Ninagawa Mika(蜷川實花) 這還是他們有史以來人潮最多的展覽,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他們現在還願意幫我辦展覽我也是很謝謝他們的。

 

Q:相對國內而言有能力在美術館做個展的攝影師創作者似乎是呈現斷代史的狀況!可能這10年來台灣年輕創作者受到日本攝影文化的影響,遠多過於目前我們所看到的西方攝影文化,但整個攝影文化還是由西方主導趨勢,不曉得老師會用怎麼樣的方式去鼓勵年輕創作者嗎?

 

 

 

那我覺得我們台灣的攝影師就要加把勁了!你有好的作品是不怕寂寞的!

 

像我們剛剛所講的,一個攝影家不要把自己框在這個攝影裡面,看多一點東西、看多一點不同的媒材,瞭解當代藝術是走到一個怎麼樣的地步?那這樣會比較容易接軌。

 

那你完全不理人家,人家也不理你阿,這是一個很正常的現像不是嗎?看多一點不只是國內的當代藝術作品,也可以去國外看阿,就是好好的看全世界東南亞也可以去看阿!看他們是怎麼去呈現當代藝術,假如你認為你是當代藝術家的話,用攝影的方式還是可以表達出來的,可能覺得跨界,或是混合媒材是你要表達的那就這樣做!不要把自己框在某個地方也可以。

 

說台灣攝影似乎有股勢力,很強硬的勢力,也可以說把自己困住在一個區域,我是覺得也不需要太過這樣子,尤其是年輕人,年輕人有很多不同的選擇,他們也不受傳統的框界這麼多,就讓他們自由發展!

 

 

Q:台灣攝影的創作者好像都希望有種一舉成名天下知,一砲而紅該說是速成的想法?

 

 

假如你表達真的是很厲害的話的確是有可能一舉成名,首先要問自己有沒有能力到想到一些很特別的觀點出來這才是重要的。

 

有的時候我也覺得說出名這件事不見得是好事情,為甚麼要出名?是不是自我澎脹像剛剛講的ego,好像是說因為我要做攝影,我要每個人都知道我做甚麼東西,不管好不好?那這東西就不對了,這東西很自然的啦,就說你有好東西的話自然就會有人留意到,你自己要吹捧自己怎麼樣,也做不太出來的,到最後梵谷(Van Gogh),當初也是這個樣子到現在還是很多知音,一樣的道理。

 

 

Q:台灣目前最大的問題,這似乎是很多創作者不曉得怎麼去做一個展覽?大家似乎都習慣在網路上展出作品就是發表創作,不像老師過去每段時間就把自己的作品實體化作品展出。

 

 

現在做一個藝術家真的不太容易,的確是困難很多,而且參與的人好像越來越多,以前我們國內有多少美術學院,那現在北中南又多了很多,那這些都是和你在競爭的人,那你有甚麼比他更有見地的地方呢?就看你本事了,但是也不需要說為了要爭取人家的注意而標榜自己有多特別,為特別而特別這也不是你阿!我覺得還是要忠於自己,就是剛才說把手放在良心上面,這東西是不是你的東西。

 

Q:之前我有和歐洲當地的攝影策展人聊過,好像是荷蘭那邊一個攝影單位的策展人聊過,因為發表創作很花錢,加上受限於場地和場域的限制,不能完整的發表一個作品,所以會建議用攝影書的方式去把一個完整的系列表達,不曉得老師覺得這是未來的趨勢還是值得參考的方式?

 

 

Foam magazine?

 

記得我在兩年前,在Tate Modern 那邊,看了一個很大的 Wolfgang Tillmans 的展覽,那個展覽大得不得了,好多好多個房間,但是有一個房間他還是放了很多他以前著錄過的書,他出版的東西,或者人家怎麼寫他的,整個房間就是為了這個而已,那也就是說你知道這個已經展場已經這麼大了,他已經有這麼多的空間展示他的作品,為甚麼要展出這些呢?

 

就是剛才所講的,看了這些東西之後,對這個藝術家能夠瞭解更多,而這些是在牆上作品看不出來的,人家怎麼寫你,或以前做過甚麼樣的展覽,這些都是你自己的經驗,你自己的歷史,的確呈現的越多會越好!但是不可以說因為這個我們的場地就只有三坪我就展出三張作品其他全部用書來代表,這也不對,到底來講我們舉辦一個攝影展覽的話,攝影還是最重要的!

 

Q:我在日本看到森山大道的展覽,就是只展幾張作品放一本這個主題系列的攝影書在展場,讓你自己去翻,當然我覺得這可能台灣這邊大家還沒有想到這一點,一方面可能是覺得把自己的作品編成一本書似乎是個難度不小的工程?

 

 

或者是說,可能台灣可以發表的地方也蠻多的?

 

我們有這麼多藝術學院,有這麼多美術館畫廊、替代空間、文化機構這些地方可以發表你的作品,而且場地都很大。不只是展出3張作品,要30張都可以有的,不過有的時候還是需要30張或是100張去呈現作品。

 

Q:目前我們看到很多創作者,似乎是一有展覽機會就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生涯作品全部掛上去。也可能我們台灣攝影圈對於策展人的地位還是不太瞭解的狀況!

 

 

 

假如一個年輕人的話他也不需要這麼的急,你等到人家幫你辦回顧展的時候也還OK吧?

 

假如有位策展人他會很忠實的告訴這個藝術家、攝影家你暫時可能還不需要做這麼大型的回顧展,你只有30歲而已,怎麼樣從過去的作品中挑出些更精采來呈現,不是更好嗎?所以策展人還是重要的!

 

Q:不要只是說攝影,過去很多藝術創作者都會希望觀者能和他表達的作品一模一樣的思維。

 

 

不可能也不需要!

 

這不是一個選舉,不像候選人的照片你看了之後一定要選他,所以你一定會選他很漂亮的一面,或者充滿愛心,充滿魄力。

 

的確你可以找人拍照把你拍成這個樣子,但是我們藝術品不是用來做為選舉的工具。

 

 

Q:回歸到展覽,老師有甚麼希望說大家可以從這個展覽哪些是關鍵字呢?有甚麼需要提醒的呢?

 

 

不需要提醒,我覺得每個人看作品我都希望大家看得很開心,看了有收獲對不對?

 

他們的收穫和我的收穫可能不太一樣,我可能去看展覽的時候看了很多這個展覽裡面的內容,大概知道說,拍的這個到底是甚麼東西,這次台北當代美術館(MOCA)我的牆面還是非常乾淨的沒有任何東西在上面,他們可能會幫我準備一張上面有個數目的一張紙給進場參觀的人,告訴他們這26張作品的一個敘述介紹,這張作品在哪裡拍,哪個藝術家、這個藝術家甚麼樣的狀況,就很簡單的帶過去。

 

其他的地方我還是希望每個人自己去想,每個人應該可以帶回去屬於自己的一些東西,我也不會很硬的說應該這樣去看它,但希望每個觀賞的人呢,都能抱著一個很開放的態度,很想進入畫面的態度去看,我覺得一個人呢,越開放越進入的話呢,他看得越多,那他收獲越大,希望每個人都會有收獲

 

不然以前都想可以帶回甚麼東西,我拍的是藝術品,而且題目是藝術的向度,很明顯的藝術品有很多不同的向度,這些向度很多不是藝術家當初的想法,透過策展人搬到美術館時他變了,這個就很有趣了,所以藝術品有很多向度,希望我們都可以看到這些藝術品很多不同的向度,跟他呈現出來的一些變質,或者是扭曲的一面。

 

 

 

藝術的向度─陳贊雲攝影展

2020 / 02 / 08 Sat-2020 / 04 / 12

Moca 台北當代藝術館

 

個人簡歷
1952 香港出生
1971 香港慈幼中學畢業
1974 美國東伊利諾州立大學 藝術學士(榮譽級)
1976 美國東伊利諾州立大學 教育碩士
1977 美國南伊利諾州立大學 攝影碩士 
1983-88 受聘為香港藝術中心畫廊總監

1997-01 主持台北愛樂電台「爵士風」節目
1998-01 任郭木生文教基金會藝術總監
2001-06 任觀想藝術中心現代藝術總監。曾策劃「臺灣辛美學」攝影藝術展(2002)


 

策展

2002 「台灣辛美學  影像藝術展」,觀想藝術中心,台北,台灣。

1989 「星星十年」,漢雅軒,香港。

1988 「齊白石作品展」,香港藝術中心,香港。

         「十年香港雕塑」,香港藝術中心,香港。

1987 「十年香港繪畫」,香港藝術中心,香港。

         「吳冠中回顧展」,香港藝術中心,香港。

         「四川油畫展」,香港藝術中心,香港。

1986 「人體藝術新探討」,香港藝術中心,香港。

1985 「Joel Meyerowitz 夏日」,香港藝術中心,香港。

         「張大千回顧展」,香港藝術中心,香港。

1984 「香港攝影家看中國」,香港藝術中心,香港。
         「攝影的另一面」,香港藝術中心,香港。
1983 「安塞˙阿當斯( Ansel Adams)攝影展」,香港藝術中心,香港。

         「香港國際錄像藝術節」(Hong Kong International Video Art Festival),香港哥德學院(Goethe              Institute),香港藝術中心,香港。

         「香港攝影師自拍像展」,香港藝穗節,置地廣場,香港
 

曾為香港藝術中心、楊英風美術館、漢雅軒、郭木生基金會、觀想藝術中心、……等機構策展人。



 
個展

2020  「藝術的向度─陳贊雲攝影展」,Moca 台北當代藝術館,台北
2012  「編織」,2012 Taiwan Photo,台北
2012  「陳贊雲‧極靜‧攝影個展」,朵薩Art Gallery,台中
2011  「極靜.囈想─ 陳贊雲& 游依珊雙個展」,藝星藝術中心,台北
2010  「永恆的召喚-陳贊雲宗教建築攝影展」,海馬迴光畫館,台南
2010  「極靜-陳贊雲攝影展」,香港 MAG畫廊,台北
2009  「極靜-陳贊雲攝影展」,王德傳茶館,台北
2008  「極靜-陳贊雲攝影展」,雅逸藝術中心,台北
2007  「永恆的召喚-陳贊雲宗教建築攝影展」,中央大學藝文中心,桃園
2006  「永恆的召喚-陳贊雲宗教建築攝影展」,世界宗教博物館,台北
2005  「永恆的召喚-陳贊雲宗教建築攝影展」,香港藝穗會,香港
2005  「永恆的召喚-陳贊雲宗教建築攝影展」,觀想藝術中心,台北
1994  「樹‧葉-陳贊雲攝影、綜合媒材作品展」,彩田藝術空間,台北
1987  「陳贊雲彩色攝影近作展」,上海美術館,上海
1986  「陳贊雲彩色攝影近作展」,香港法國文化協會(ALLIANCE FRANCAISE DE HONG KONG),香港
1984  「處女的眼睛」(Olhos Virgens)雙人展,澳門賈梅士博物館(MUSEU LUIS DE CAMOES, Macau),澳門
1983  「最近彩色攝影作品」(Chromo-Vision)雙人展,CANON贊助,香港藝術中心,香港
1981  「美國的外國學生」展,香港萬能達畫廊,香港
1980  「陳贊雲攝影展」香港藝術中心舉辦,香港藝術中心包兆龍畫廊,香港

聯展
2013   「形建築而上:當代藝術展」,將捷心裡画接待會館,安卓藝術,台北
2011     Art Taipei 2011 台北國際藝術博覽會,台北
2010   「鬥陣」台灣攝影博物館預備館開幕展,台灣攝影博物館預備館,台北
2010  香港亞洲頂尖畫廊藝術博覽會,鶴軒藝術,香港
2009   「台灣攝影BAZAAR」,台北
2008    中國山西平遙國際攝影節,平遙,中國
2007  TIVAC 台灣國際視覺藝術中心,「築 影—建築攝影四人展」,台北
2007    台北國際藝術博覽會,台北
2007    上海藝術博覽會,上海
2005 「聚焦臺灣-唯美與寫實攝影展」,台中國立臺灣美術館,台中
1994 「發現新能量」聯展,漢雅軒,臺北
1998-1998 美國VISUAL STUDIES WORKSHOP舉辦,巡迴美國美術館之 「Visits to the Homeland: Photographs of China」,美國
1987 「瞬間的創作-寶麗來百彩攝影展」,香港藝術中心,香港
1985 「詩與視覺」展,香港中華文化促進中心,香港
1985 「香港澳攝影藝術作品展覽」巡迴展,香港
1985 「香港藝術中心職員作品展」,香港藝術中心,香港
1983 「香港香港影像偶拾-攝影名家邀請展」,巡迴展香港電臺電視部,香港
1981 「當代香港藝術雙年展」,香港大會堂低座展覽廳,香港
1981 「香港攝影學院第三屆年展」,香港藝術中心,香港
1980 「視覺藝術;攝影書籍展覽」,香港美國圖書館,香港
1979 「三位布羅明頓攝影師」展,美國伊利諾州洛慕市UNION畫廊,香港
1979 「魔術的銀」展,美國梅裏州立大學,香港
1978 「導師展」,美國伊利諾維斯利安大學MERLIN畫廊,香港
1978 「伊利諾攝影師‧七八展」,美國伊利諾州立美術館,香港

評審經歷

1994   香港藝術中心舉辦「中、港、台當代攝影展」台灣區顧問。
1985 「英聯邦協會 Pictures of Everyday Life 攝影比賽暨世界巡迴展」評審∕東南亞區評審主席 。

作品為台中國立美術館、香港藝術館、Polaroid企業、美國伊利諾州立美術館及

眾多私人收藏家收藏。